红颜薄命，命运无常—陈师道《妾薄命》二首赏析

其一

主家十二楼，一身当三千。 古来妾薄命，事主不尽年。 起舞为主寿，相送南阳阡。 忍著主衣裳，为人作春妍。 有声当彻天，有泪当彻泉。 死者恐无知,妾身长自怜。

翻译

住在富贵人家的高楼上，一人要侍奉三千男主人，自古以来妾的命运就很悲惨，侍奉主人却不能享尽天年，起身跳舞为男主祝寿，随后被送到南阳的墓地，忍心穿着主人的衣裳，去为别人展现青春美貌，哭声应当响彻天空，泪水应当流到黄泉，死去的人恐怕已无知觉,而我却长久地独自哀伤。

赏析

这首诗开篇“主家十二楼，一身当三千”便以夸张之笔描绘出妾所处环境的复杂与卑微。“十二楼”极言主家居所之华丽，“一身当三千”则形象地写出妾要面对众多男主人的无奈与悲哀,一下子就将妾薄命的主题凸显出来。

“古来妾薄命，事主不尽年”直接点明自古以来妾的命运就是悲惨的，侍奉主人难以善终，这是一种宿命般的无奈，为全诗定下了哀伤的基调。 “起舞为主寿，相送南阳阡”描绘了妾的两种不同场景，先是起舞为男主祝寿，看似风光，实则背后充满辛酸，而之后却被送到墓地，命运落差巨大。 “忍著主衣裳，为人作春妍”进一步刻画妾的悲惨处境，即便内心痛苦，却还要穿着主人的衣裳去取悦他人，展现出一种屈辱与悲哀。 “有声当彻天，有泪当彻泉，死者恐无知，妾身长自怜”则是妾内心悲痛的宣泄，希望哭声能响彻天空，泪水能流到黄泉，可即便如此，死去的主人或许已无知觉，只有自己长久地独自哀伤，深刻地表现出妾命运的孤独与凄凉，整首诗语言质朴，情感真挚，通过对妾生活片段的描写,有力地揭示了封建社会中妾薄命的残酷现实。

其二

叶落风不起，山空花自红。 捐世不待老，惠妾无其终。 一死尚可忍，百岁何当穷。 天地岂不宽，妾身自不容。 死者如有知，杀身以相从。 向来歌舞地,夜雨鸣寒蛩。

翻译

树叶飘落风却不起，山谷空旷花儿独自嫣红，妾还未到衰老就被遗弃于世，主人的恩宠没有善终，一死尚且还能忍受，可漫长的一生又怎能忍受穷困，天地难道不宽广吗，只是妾身自己不被容纳，如果死去的人有知觉，我愿杀身相随，往昔歌舞的地方,如今夜雨里寒蛩哀鸣。

赏析

诗的开头“叶落风不起，山空花自红”营造出一种寂静、落寞的氛围，以自然景象暗示妾所处环境的冷清与命运的无常。 “捐世不待老，惠妾无其终”直接说明妾还未年老就被主人抛弃，曾经的恩宠没有好的结局，再次强调了妾薄命的主题。 “一死尚可忍，百岁何当穷”表达了妾对命运的无奈，一死或许能解脱，可漫长的穷困生活却让人难以忍受，体现出妾内心的痛苦挣扎。 “天地岂不宽，妾身自不容”进一步感慨天地虽广阔，然而自己却不被容纳，深刻地揭示了妾在社会中的悲惨地位。 “死者如有知，杀身以相从”则表现出妾对主人深深的眷恋与忠诚，即便主人已死，仍愿杀身相随，这种情感令人动容又心酸。 向来歌舞地，夜雨鸣寒蛩”通过今昔对比，昔日歌舞升平之地，如今只有寒蛩在夜雨里哀鸣，更增添了一种物是人非的悲凉之感，将妾薄命的哀伤推向了高潮，整首诗借景抒情，情景交融，细腻地刻画了妾的悲惨命运和复杂情感，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。